■全北京有800多家“成都小吃”,其中90%都是重庆市开县人所开,这些开县人中,很大一部分已经在北京买车买房生根落户。
■现在,这800多名在京开县人抱团成立开县商会,这是温州商会外,国内第二家市县级别的商会。
■如今,已经在京城做大的开县人不满足现状,成立渝满天餐饮公司,欲将所有小吃店打上“重庆”的标记连锁经营。
样本人物
辞职进京做小吃变身老板
谢世洪今年38岁,是开县赵家镇长安村人,也是最早去北京开小吃店的开县人之一。他衣着考究,看上去与京城里其他行业的老板没有什么不同。只是,他的双手异常粗糙,泛红的老茧上有一道道裂痕,指甲深陷在肉里,配衬这身衣服,显得很突兀。
吃饭被埋怨 发现商机
1997年下半年谢世洪在成都一家宾馆当厨师长已4年,每月工资4000元。一天,他出差到西安,走进一家卖小吃与中餐的馆子吃午饭。那顿饭他吃了近一小时,看见身旁的人都吃几块钱的小吃,而自己吃着几十元的炒菜、喝着啤酒,内心不免有点优越感。
但小吃店老板却不高兴地埋怨他,“你坐在这里吃炒菜,起码让这张桌子少进账近千元。”谢世洪有些生气,认为炒菜比小吃贵得多。但是老板却说“这张桌子本来可以坐5个人,吃小吃都吃了6、7轮了。”随后,他了解到,这么一家70多平米的小吃店,每天的流水账有7000元,他惊讶得合不拢嘴。于是,他回到成都便辞了职,父母很不理解,他甩下一句“我去挣真正的大钱!”,就去了北京。
借款20万元 做起小吃
谢世洪一到北京,开始在一家小吃店当厨师,可一个月不到他就被炒了鱿鱼。原因很简单,老板呵斥他“别人4个番茄做好的菜,你得5个,你不懂得控制成本”。于是他换到另一家小吃店打杂、洗碗,学经营,每个月工钱才一千块,但他对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:学开小吃店,挣大钱。
2002年,开县人陈代利在北京第一个打上“成都小吃”的牌子做小吃,并赚了钱,这个消息在北京的开县人里传遍。在“榜样”的鼓舞下,谢世洪向亲戚朋友借了20万,在北京西站附近开了自己的第一家近百平方米的小吃店。那时开县人开的“成都小吃”像雨后春笋,每条街每天都有新的小吃店开张。
突然遇非典 整夜难眠
小店每天流水账有6000多元,他请来3名老乡当小工。可是,2003年初非典爆发了。大街上没人经过,小店关门。“我从不失眠,可那时我整夜睡不着,吃不下饭,不敢看电视,怕情况又严重了。”他什么也不做,除了看着窗外发呆:借的那20万如何来还?还好,30天后情况好转,政府鼓励大家多外出,谢世洪把重庆的大排档吃法搬到京城,北京人觉得坐在大街上吃饭很新鲜,于是小店爆满,营业到凌晨3点才能关门,每天的流水账达1万多元。
小吃店开张一年左右,谢世洪还清了欠款,还剩下近20万。与他同期开店的开县人80%都赚了钱,买房买车的都有。他却决定将这笔钱用来开分店。
北大听讲座 打开视野
开了第二家分店,谢世洪感到如何管理是一个问题。自己只有高中文化,眼界也不开阔,于是他想到了去充电。他的第一堂课是在北大听的,交了900多元的听课费,听的是一堂关于管理的课程。“听完课觉得自己过去的确太封闭了,懂得太少,花钱充电很值得。”如今,谢世洪已有7家分店,他用学来的管理模式管理着这7家店,最大的店有700多平米。
集体蜕变
“开县小吃团”获2000万美元风投
酒桌上提议做“重庆小吃”
谢世洪与邓文忠等人,是第一批在京开小吃店并发达的开县人。在一次聚会酒酣时,邓文忠提出,大家靠“成都小吃”的招牌占领北京,何不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小吃店改名为“重庆小吃”,让人们都知道这是重庆人开的?
经过近一年的准备,2007年8月开县商会成立,在京的800多个开县小吃店老板都加入了商会。邓文忠任会长,谢世洪等人任副会长。陈代权当初去注册“成都小吃”时,被告知“成都”是地名无法注册,大家商量后,决定取名渝满天。由十几人投资入股的渝满天餐饮公司也同时成立,注册资金300万,他们开始运作将成都小吃改名做成连锁店。
3万元买本“废品”计划书
邓文忠通过在北大听课,他得知了“风险投资”的概念,便想将风投引入渝满天公司搞连锁。因为没人懂,便决定出钱请人做商业计划书。他们找了一位“专家”,花了3万多元,买来了一份商业计划书。
邓文忠特意买了个硬壳文件夹,将计划书放在里面,每天背在身上,频繁地去各大高校听关于风险投资的课程,期望能找到人投资。去年年底,他听到了北京科技职业学院创新学院院长朱陆泉的讲课,觉得这个台湾人能帮忙。第二天,几个人一道找到了朱院长。
朱院长看过计划书后,问“一夜变店百姓认可吗?你们有工业化生产的能力吗?口味能统一吗?有营销人才吗?有管理人才吗……”这一系列的问题把几个人当场就问傻了,这些名词、问题,都是他们从未听过、想过的,最后,邓文忠嗫嚅着说:“我们只是想连锁正名,多解决老乡的就业问题……”
“重庆开县”获二千万风投
随后,朱陆泉帮他们重新做了一份商业计划书,并放出消息,立刻有风投公司开始与他们接触。朱陆泉介绍说,邓、谢等人的初衷是开成连锁帮助老乡就业发展,但一夜改名不大现实,经过商讨,目前,他们已经承包下一家食品加工厂,今后渝满天的连锁店将没有厨房,卖半成品,变成快餐店形式,除了原有的小吃,也会出售一些大众口味的食品。“也许会流失一些专为小吃而来的客源,因为精简了菜单,但在大部分小吃保留、价格不变的情况下,服务与就餐环境都得到提高。”最重要的是,每个渝满天连锁店的招牌上,都会打上“重庆开县”字样。
美国一家风投公司认可了这份计划书,并达成协议,渝满天自己投资10家小吃店,3个月内能实现赢利就投资2000万美金。邓文忠得知后,拿着协议张大嘴,一分钟后才发出声音:“2000万呐……”据悉,目前已有500家小吃店签名表示,愿意将小店加入连锁阵营。
据悉,近日,渝满天的第一家样板连锁店将在北京美术馆附近开张,而剩余的9家店将全部为翻新店。他们预计在50天内实现赢利,争取在奥运会前将2000万风投拿到手。
自我评价
“我们是餐饮界的温州人”
开县商会在北京很有名,开县人总说“有问题,找咱开县商会”,它是全国范围内,除温州商会外,第二个区县级的商会。谢世洪说,他们不找北京的重庆商会是因为“感觉重庆商会里都是大老板,我们做小生意的,不好意思。因为在京开县人众多,2007年8月18日,以邓文忠为首的几人便牵头组织成立了开县商会。目前,商会已有800多家小吃店老板加入。邓文忠笑称,“我们是餐饮界的温州人。”今年58岁的黄明芬说:“去年年底有段时间,总有人说在成都小吃店吃到玻璃,划伤舌头,最后是商会出面报警,端掉了这个诈骗团伙,有商会就像有个家。”
财富面对面
当年被迫傍成都小吃
重庆商报:当初为什么要打着成都小吃的招牌闯京城?
邓文忠:我的第一家店开在安定门附近,最开始打的招牌是“老重庆”,可在我店顶的招牌旁,还有个小招牌,写着“成都小吃”四个字。没有办法,因为重庆直辖最初的几年,北京人还是习惯将我们划分为四川人,他们对成都的认识比较深刻一点,所以为了生意好些,只能如此。
商报:最开始赚第一笔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?
黄明芬:我第一个馆子是2002年和妹妹合开的,第一年就赚钱了,还了借的十多万块,每人分了5万块钱,那时什么也不懂,怕存银行不保险,怕放家里不安全,就做了个口袋背心,每天背着5万块在店里做事,而且都是十块一张的,别人看见,还都以为我是孕妇呢。出来之前我在农村供销社上班,每个月工资才100多块,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,每天都怕钱不见了。其实这也是我们当时不懂社会、没有见过世面的原因,不过现在好了,我在北京有两套房子,女儿也在国外留学。
商报:开县人在北京开小吃为什么会成功占领地盘?
陈代权:我是最早打成都小吃招牌的,也是最早赚钱的,首先我们大部分都是农村出来的,能吃苦,还有大家很团结,谁的店有困难大家都会去帮忙,像一家人,抱团也是我们成功的一个关键。
记者手记
抱团与学习让他们做大
俗语说“同行是冤家”,但是这群开县人给记者最大的印象却首先是“抱团”,即使同在一条街上开店,也只会有良性竞争,不会互相诋毁,老板们聚会时,常常会讨论谁的店做得好,谁哪里做得不好。谢世洪说,光他的店,从2003年至今,已走出去百余人自己开了小吃店,在京的他们,每次回乡,都鼓励老家的人们多出来看看,开县驻北京办事处粗略统计,目前在北京打工的开县人数量已有3万人左右,来京的人都是在老乡店里先打工,学会后再自己出去开店,他们已形成了固定的劳务输出模式。“抱团”让他们抱出一片财富新天地。
而学习是他们做大的另一大特点。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农村出来,在京城打工时也从未想到,一个小吃店能为他们带来这么多的财富。而到了发展瓶颈的时候,最高文化是高中毕业的这群人,大部分没有自我满足,他们承认自己文化水平低,常常花费几千元通过到高校听课等方式不停充电,并通过懵懂的摸索,逐渐走上了产业化道路。学习,也是让他们不断壮大的又一原因。
记者 刘芳芳 采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