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科研院所的背景,他只有初中文凭,当他开公司赚了几百万之后,突然开始自学,并狂热地搞起科研,前后投入400多万元,最终解决了国内外专家无法完成的生物柴油“去酸”问题,造出全国唯一优于0号柴油的生物柴油。日前,他的成果获得了国家专利局颁发的专利证书。这个自称草根科研者的重庆人叫代洪达,由于研发生物柴油几乎让公司无法运行,已经无力将技术进行规模化应用,拟叫价六千万为自己的技术寻找买家。
放弃高薪创业
昨日,代洪达还在为赴成都参加“国际生物质能展”的事情忙碌,他希望他的生物柴油技术能够得到转让。
年近60岁的代洪达显得儒雅、干练。“1978年我从石柱当知青回城开始,便和机械、油料结下了不解之缘。”
在长江轮船总公司,代洪达被安排做轮机管理,有件事对他触动很大,“当时长江航道最浅只有1.1米,公司花了上千万从日本进口了一条挖掘机船疏浚航道,但很快就坏了,找日本索赔却失败,原因是润滑油品牌使用不当。”为什么日本人的机器中国人用不好?只有初中文化的代洪达,开始钻研机械,他回忆,那时船上生活很单调,大家都以打牌度日,但身为外行的他,开始疯狂地阅读资料,“那时只要看到书,我都会‘抢’来读,同时也跟着他人学。”几年下来,代洪达对轮机已是了如指掌。其他船每年要多耗10吨油,他却可以节约10吨,代洪达也因此在公司小有名气,成了个“门门通”的杂家,哪艘船出了问题,都会喊:“代师傅,你去看一看。”1996年,由于需要照顾家庭,代洪达放弃了船上年薪已达6位数的工作,上岸建起了一个名为“顺顺达石化”的润滑油生产公司。“我看准了润滑油市场中的商机。”
也就是这次转身,让他走向了科研之路。
五旬自学大学课程 实验室里炼油
因为是个行家,代洪达“上岸”后在润滑油领域做得风生水起。不仅成了力帆、宗申、隆鑫、银钢等重庆摩帮巨头配套厂家,而且将市场的触角延伸到了陕西、四川、云南、贵州等地,公司年利润也上百万。
随着昆仑、长城等润滑油巨头迅速占领市场,以及原材料的上涨,代洪达开始感受到市场的压力,懂点技术的他觉得必须在生产工艺上寻求突破,才可以在竞争中不败。因此特意从成都石化总厂请了一位工程师抓技术。然而代洪达只有经验没有理论,外行岂能指挥内行?这个时年近50岁初中生开始自学起《有机化学》、《高等数学》、《油料学》等大学课程,而他请来的这位工程师,成了他的老师。很快代洪达便能独立从事润滑油研发实验了。
1998年,代洪达在实验中用色拉油替代内燃机油,“当时给一辆卡车做实验,预计是5万公里,开始一周情况很好,我们都以为成功了,但第八天却突然没油了,而此时行程才300多公里。”这么多油到哪儿去了?难道蒸发了?
代洪达回到实验室发现,在高温下,发动机的氧化铝对色拉油有催化作用使之成了气体。而当代洪达把这些气体回收变为液态燃烧时,他居然发现,这和柴油非常相似!“我将其送到技监局检测发现,酸值太大,灰粉、残碳等关键指标都比柴油大,这只能算是柴油的初品。”本来是做润滑油研发,却弄出了柴油,这个结果让代洪达辗转难眠:“我能否生产出优质的生物柴油?”
万次实验终获成功 赢利企业停产
有了方向,代洪达开始废寝忘食,他购买了一大堆油料学、化学相关书籍,并结识了南充炼油厂研究所等单位的油料专家,“在他们的指导下,我的实验室开始有点像样了,虽然不能和高校比,但至少能操作!”代洪达打趣道。
从2003开始,代洪达停止了所有的工作,把原先的润滑油公司交给了一位26岁的年轻人打理,全身心地投入生物柴油研究。“我用坏了几千个烧瓶,做了上万次试验,都没成功。”而这实验一做就是好几年,由于实验条件简陋艰苦,每次实验样品的变化都只能靠肉眼观测,而代洪达的女儿代莉,因为观测样品用眼过度,眼睛一度失明,“那天早上起来看不见东西,我害怕惨了,还好去医院治疗很快就恢复了。”代莉回忆时依然心有余悸。“火灾是常有的事。”代洪达笑着说,“我的实验室起火不下30次,爆炸也有好几次,幸好没造成人员伤亡。”
功夫不负有心人,2006年,代洪达打算处理实验室100多只过期的实验样品,却发现其中一只样品色泽非常好,而其他的或变黑或浑浊。“经检测和柴油指标基本吻合,但实验资料却被火灾毁灭了。”当时,代洪达将女儿代莉和另一个助手找来回忆,但谁也想不起这个样品是怎么做出来的。于是实验全部重做,“两个月后,我就把这个样品重新做了出来的,当时激动得在实验室里跳了起来。”代洪达将其送到质监局检测,只有氧化氨一项指标不过关。当代洪达将这个消息告诉南充炼油厂研究所所长陈开桂时,陈所长在电话那端高兴地说:“老代,祝贺你,你成功了!剩下的问题该通过生产工艺解决。”
不过,试验的成功却让他荒废了企业,那个26岁的年轻人并未让顺顺达石化发展起来,相反,由于缺少了代洪达,公司业务逐渐萎缩,云贵川等地市场相继失去,同时,生物柴油研发前后投入高达400多万,也让公司的资金链雪上加霜,最终不得不停产。
财富人物
开价六千万元找买家
2006年重庆质量检测研究院,按照国标对代洪达的生物柴油进行抽检,所有项目均符合轻柴油(0号)国家标准,“很多指标还优于0号柴油,比如硫含量,国标是小于0.2,我的小于0.04。”虽然代洪达在成功首创了“催化裂解法”的生产技术,利用潲水油等作为原料,提炼出了优质的柴油时,国内外其他的研究者采用的还是“脂交换法”,于是他受到了质疑。
今年4月重庆国际会展中心举行的“高交会”,代洪达带着他的发明参展,参观者就爆出:“又是生物柴油拿来骗人。”后勤工程学院的油料学教授王九闻了一下:“这明明就是柴油,拿来冒充生物柴油。”而当他看到质检报告后,马上提出要参观实验室。参观后王九竖起拇指:“你们的方法目前是国际最先进的!”
日前,代洪达终于拿到了国家专利局颁发的专利证书,“催化裂解生物柴油制造法”历时两年,终获国家专利局的认可。但他原有的润滑油公司已无力规模化生产开发,因此,他愿以六千万元的价格将此专利出售给有实力的企业。
人物对话
生命不息 折腾不止
记者:科研是个无底洞,你没有任何政府支持,想过没有,一旦失败怎么办?
代洪达:当时没考虑到这么多,一股脑门钻进去了,后来才发现需要的经费越来越多,润滑油公司的资金都投到了这边了,导致经营举步维艰,但我已停不下来,至于失败的后果,到现在都还没去考虑过呢!
记者:由于你的科研,顺顺达石化失去了做强做大的机会,你后悔吗?
代洪达:我不后悔,任何时候都是有失有得,虽然在我做研究那几年,确实对公司疏于管理,而且占用了公司大部分资金,导致公司难以为继,但是我的研究成功了,这是最大的安慰。
记者:你怎样评价你自己?
代洪达:我已要求家人在我死后墓志铭里一定要写“生命不息,翻筋(重庆方言,意为折腾)不止”,虽然我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管理者,也不是科学家,但我总在不断地探索,我想我的生命很短暂,但也像流星一样闪光。
记者手记
要创新也要发展
代洪达原本是一名技术工人,然后创业,后来又投入科研,但最终却没有让自己的公司发展起来,但是却搞出了新技术,目前,财富于他,还是个概念,就算有一天技术变成了财富,他的经历对大多数人来说也不具备复制性。
掌握核心技术,是一个企业参与市场竞争的核心武器。对此,重庆社科院企业研究所所长王秀模认为,企业管理者不一定都要懂技术研发,但一定有持续技术创新的概念,在战略、研发、制造、营销和服务能力上取得综合竞争优势。技术创新体系的形成,才能有效摆脱竞争者的追随,长期保持技术领先地位,获得高市场份额和高额利润。同时还要注重知识产权的专利保护,才能立于不败之地。而代洪达做企业,在目前这个阶段看来,一定意义上说却没有掌握好企业发展与创新的关系,并找到合适的平衡方法,因为一旦他真的失败了,那就血本无归,企业的创新反而会“杀死”企业。见习记者 杨雪峰